咸菜无牙仔

啦啦啦~

【旌奚】包子的所有同人目录

千张包子丝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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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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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包子经历了那么多风雨后还能留在这里,更感谢包子为我们带来这么多美好的文章,圆了我们的旌奚梦♡


这个帖子也会持续更新,包子更完一篇文我更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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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蜕》前传《蛹》        两箱丝绸       


单身狗特别篇《朋友》  


《枕边人》      


《女儿红》      


《山有木兮》一(萧元启视角)  二(荀安如视角)


《鲫鱼汤》


《金陵春》      


《杯仙》


《燕山雪》


《廊州月》        番外一  番外二  


《磐城泪》              


《风雨如晦》


《瀚海盟》                


《归人》  楔子                      十一  十二  十三


《塞上雪》                      十一  十二  十三


《朝暮》               


《王妃》                     十一  十二  十三  番外-萧策日记[完结篇]


归程》[520特别篇]


《系钓舟》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十七  十八  十九  二十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五  二十六  番外-罗裳  番外-黄口


《始龀》[六一特别篇]


《杨柳色》                      


《秦淮夜》  




湍行特急:

目前我已知的杂志收集。
尹老师登过的杂志不多但精华,收着觉得很有分量,很快落!❤

附列表,其中ilook为扫描打印版,晨报周刊未知(。
13年12月 嘉人 
14年5月   ilook大视野 
14年10月 智族GQstyle
14年10月 晨报周刊 生活经典 (?)
15年3月   风度men's uno
15年5月   智族GQ
15年9月   芭莎艺术
16年5月   嘉人
16年10月 红秀
16年10月 vogue me
17年1月    YOHO!GIRL
17年78月  生活月刊
18年1月    时尚芭莎
18年3月   红秀
18年4月   时尚先生
18年34月 TOP旅行
18年6月    新京报
18年6月    人物
-TBC-

啦啦啦~

【旌奚】《只是相伴》

吃饭的时候看,一下子就湿了眼睛,写的真好

恩瑞拉:

被43集平旌甜蜜表白中的一句话戳中迷之虐点的产物。


一发完结。


私设旌奚有儿有女有外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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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平旌上岁数之后,长得特别唬人。


        皮肤光滑面色红润,精气神足得能再为祸人间几十年。虽说须发皆白吧,偏又白的闪闪发亮浓密顺滑。还身量颀长宽肩窄腰,穿着宽袍大袖的时候再有小风那么一吹,实力诠释什么叫鹤发童颜,仿若马上就能从琅琊阁那鸽子台上踏云成仙似的。


        对比养生有方、如今只矜持长了几缕白发的蔺九,怎么看都是萧平旌更像得道高人。也不知何时传的,就被吹成了神话。


        ——“琅琊阁上有个散仙。”


        他这名号传了好久,自己却是这回上山才知道。乃是因为蔺九时隔多年又收了批新徒弟,才上山三个月,哪个都没见过他。彼时下了早课,往出走的小崽子们迎面碰上了前来混蔺九茶喝的萧平旌,直接瞪圆了一排眼睛,更有个收不住的当场脱口惊叫:“琅琊阁的那个散仙!”


        这么大一顶高帽子抛过来,自恋了一辈子的萧平旌头一回没敢接。他下意识扭头去看身边的林奚,觉得“仙”这种话应该是说自己媳妇。林奚翘了翘嘴角,也不吭气,等着萧平旌自己发现那群小孩的目光锁定的是谁。


        然后萧平旌大大震惊了,接着就大大嘚瑟了。他不动声色地把手端到一个能让袖子垂感最好的角度,对着小崽子们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似笑非笑,脚下运了点轻功,飘忽着衣袂就从他们中间穿过了,把个神棍的气息散发了十成十。


        看得窗子里头的蔺九好生牙疼。


        等萧平旌背着一后背敬畏仰慕的视线翩然进门时,蔺九已经完全不想招待他了。可恨萧平旌最不缺的就是脸皮,自己摆杯舀茶,沏了三盏,还率先美滋滋品了一口。


        蔺九盯着对面两只茶盏默然半晌,似是在说服自己不值当和此人计较,最终慢腾腾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照例客套:“近来可好?”


        “可不是‘近来’了,上次回来是几年前的事儿了?”萧平旌捏起一块果脯习惯性往林奚茶杯旁的小碟子里送,手伸了一半想起她几乎不在外人面前进食,于是半空拐回来塞进自己嘴里,“能去的地方我们大半辈子也跑遍了,最近几年就挑好看和舒适的地方养老了。”


        蔺九嘴角抽搐了一下:“上雪山看日出,顶风暴出海岛——你把这叫‘养老’?”


        “我们艺高人胆大。”萧平旌大言不惭。


        论抬杠蔺九这辈子没胜过萧平旌,只得揉揉太阳穴转了话头:“我已经给几个孩子都传了信,策儿要带上孩子们和你大嫂,得耽搁一日;你家芸芸和定儿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萧平旌不甚在意地挥挥手:“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老两口见不见也无所谓。”


        蔺九想到三个小辈言辞恳切拜托他务必把人留住的回信,只觉压力山大,又怕说急了,眼前的祖宗就地走人。满肚子话在胸中转了三圈,斟酌着往外冒:“你多少照顾下小辈们的孝心,一直让他们这么悬着,你是了无牵挂,将来……又让他们如何自处?”


        萧平旌微微抬头看了蔺九一眼,呷着茶不做声了。蔺九打量他神色,该是听进去了,略放下心来,招手让弟子去收拾房间。


        一顿茶喝到近午膳,萧平旌不稀得混蔺九那口清汤寡水,要回去自己做。轻车熟路回到从小到大到成亲到林奚生孩子都住的小院,进门之前牵起了身边林奚的手。


        “午膳想吃什么?”他柔声问着,推开了院门。


        林奚浅浅笑了笑:“你知道我向来不挑的。”


        “那倒是了,你对药比对饭讲究。”萧平旌笑道,牵着林奚直接去了后厨。厨门口的菜架子上放了些新鲜水灵的蔬菜,旁边缸里还游着两条活鱼。


        “九兄还是这么贴心。”萧平旌凑过去看了看鱼,又把菜架子理了理,这才恋恋不舍放了林奚的手,“你且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他二人成亲之后,萧平旌从未让林奚下过厨,便是连炉灶都没让她烧过。他总觉得林奚那双手采药制药已经被摧残得足够了,实在不值当再被灶火气燎染。


        刚成亲那阵子林奚还觉得说不过去,也曾向大嫂讨教。萧平旌不硬拦她,只自己也跟着学。几次下来两人做的饭一对比,她便在萧平旌的“嫌弃”中妥协了。


        杀鱼洗菜,燎膛生火,萧平旌手脚麻利,白生生的鱼汤很快在锅里咕嘟出暖烘烘的香气。萧平旌从氤氲的水汽后抬头,看见林奚隔着白雾的模糊笑容。


        用完午膳,萧平旌有点犯困。爬上榻把自己摊开,闭着眼睛等林奚在床头坐下。他也不睁眼,单把脑袋凑过去,又舍不得压林奚的腿,只堪堪把脸埋进她的衣角。


        林奚身上永远染着淡淡的药味,随着接触的药不同而经常改变。但萧平旌却一直分辨得出掩在其下的林奚自己的味道,非常温柔的淡淡的暖香,和她清冷的模样一点都不像。


        “我肯定是从第一次见你就闻到你身上这股子暖意了。”萧平旌忽然没头没脑地嘟囔,“不然我从小在家在琅琊阁,从来没人真给我冷脸,我更没贴过谁的冷脸,怎么就能那么愿意围着你转呢?”


        林奚轻轻笑:“净会哄人。那时满屋子都是你大哥的血腥味,你能闻见我什么呀。”


        “不许驳我,我就是闻见了。”萧平旌蛮不讲理地哼哼,抬手搂住林奚的腰,“我要睡一会儿,你陪着我。”


        林奚摸了摸萧平旌的头顶,温柔应:“好。”


        琅琊山上总是让人过得日月不知。也不晓得过了几天,萧定第一个上山了。


        “杜大夫年岁大了,这几年陆续把济风堂的事全移交给了孩儿,着实忙得很。这次还好就在附近,快马加鞭赶过来。”


        儿随母,女肖父,萧定眉眼从小就带着林奚的轮廓。性子没林奚那么清淡,但也远比亲爹稳重得多,疏朗有礼,颇有儒医风姿。


        萧平旌在儿子面前毫不讲究,没款没型地盘腿坐着,嚼着儿子孝敬的点心听汇报。等一壶茶喝完,伸手从屁股底下抽出最新整理的植株图样,递给萧定。


        萧定略略一翻,眼睛一亮,却紧接着又皱了眉:“雪山上着实危险,还请父亲不要——”


        “不妨事。”萧平旌截了萧定的话,“这几样都是稀罕植株,早年去总也没长成,你母亲一直惦记,为父自有分寸。”


        萧定抿紧嘴角,垂着眼半晌,坚持把话补完:“还望父亲不要让儿子担忧。”


        自萧定小时起,萧平旌就对他这个模样十分没有办法——着实是太像林奚了。眼角一垂头一低,就让萧平旌的负罪感滚滚而来,什么话都噎回去了。只得含混道:“自是小心着,无需担心。”


        父子俩聊完医典,又去山顶过了过招。萧策和萧芸芸跟荀飞盏和大嫂的路子多些,只萧定全是萧平旌带的。萧平旌武功向来飘逸灵动,萧定青出于蓝,剑招流畅俊逸非凡。


        萧平旌私下里时常跟林奚调笑,说济风堂能发展成如今这样,萧定医术之外的长项也功劳不小。林奚哪里听不出他的话外之音,每每嗔他一眼:“莫总变着法的想要我夸你。”


        被戳穿的萧平旌就彻底豁出脸皮不要了:“你既知道,就快夸我。”手脚并用地缠在比自己小了两圈的林奚身上,非死缠烂打地讨那一句或纵容或敷衍或哭笑不得的“夫君经文纬武,独步当世”来。


        萧定和爹切磋完,便要去见他“九伯”,萧平旌没有同行,回了自己住处。去靴进屋,循着感觉去了书房,果然见林奚在桌后坐着。


        “瞧什么呢?”萧平旌放低了声音问,上前挨着林奚坐下。林奚抬头看他一眼,指了指桌上萧平旌之前写了一半的词条:“这里好像有点不确切,和相似植株的区别也没有写明,再修改下比较好吧?”


        萧平旌笑:“我原本就这么想的,正要改呢,定儿回来了,就给耽搁了。”说着提起细毫笔,一笔一划勾写起来。


        这一写就写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林奚轻轻按了他的手腕:“该歇歇了,不急着来。”


        萧平旌从善如流地撂了笔,翻身倒在地上,枕着一摞子书,捉过林奚的手挨个捏她的指节,缓缓道:“这几日我总想到九兄的话,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咱们这些年跑东跑西,我是没觉着怎样,但孩子们可能真的在担心。策儿和芸芸的那对孪生子,咱都没去看过第二眼——是不是真有点不像话。“


        林奚轻轻抚了抚萧平旌的侧脸,温声道:“你总忘记自己已过花甲了。”


        萧平旌仰头看着林奚的脸,心里忽然涌上强烈的委屈,一下冲酸了眼眶。他迅速合眼,在林奚的掌心里蹭了蹭,稳了稳语调:“我要睡一会,你陪着我。”


        “好。”


        他感觉林奚的气息由远而近,然后额角被印了个温柔的吻。他紧紧地闭着眼睛,直到眼底的热意慢慢消退。


        又过了一日,萧芸芸回来了。


        萧芸芸自小就是萧平旌的翻版,不仅长相,性格也像了十足。她爹爬过的树她一个没落,她爹摸过多少寒晶石她只多不少。小时候皮得萧平旌几乎要疯,根本顾不得是个姑娘,没少揍她。奈何丫头片子皮实得要命,挨完打嚎一顿,第二天照旧。


        所以后来萧芸芸方及笄,萧策便来提亲,萧平旌是大为意外,要不是还有林奚做主,他都不敢第一时间答应。他甚至怀疑是萧策同情芸芸,怕这个妹妹嫁不出去才勉为其难。


        等把这担忧说给林奚,可把林奚笑了个够:“敢情这么多年你是真没瞧出来?策儿那欺行霸市还不落痕迹的能耐,唯独不对芸芸用,芸芸也自小就只在策儿面前乖。我和蒙姐姐最不操心的就是他俩,没想到你这个当爹的倒一无所觉。”


        萧平旌目瞪口呆。萧策比萧芸芸大了六岁,一直对芸芸很好这他知道,可着实没看出还带着别的意思,只觉难信。林奚好气又好笑,戳他的胸口:“是了,哪里能指望得上你。我看父王当年定娃娃亲,名义上是想照顾我和母亲,其实怕的是你这辈子都娶不到——”


        萧平旌“嗷”一嗓子打断林奚的话,合身扑上去把她牢牢压住:“哪能怨我!个个瞒得我好啊!你只染病那夜里掉着泪漏了一言半句,还字字都是晦气,我忙着拦你话头,又能分心想什么旁的?何况我也不是没琢磨,可你好了就再不许我提,我又不敢跟你顶,有什么办法!”


        连珠炮地抱怨完,萧平旌又觉得心满意足,不由分说把林奚抱进怀里,美滋滋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况且没认出来又没耽误什么,是我的就是我的,到底我就是喜欢你,到底也没让你跑了。”


        萧平旌老大不小,不要脸起来却更胜往昔。林奚全无办法,打又打不过,只能红着脸被他锁在怀里。小定儿穿着鼓囊囊的棉袄摇摇摆摆从门口探头想进来,又在父亲威胁的目光中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萧芸芸上山,是好一顿鸡飞狗跳。


        琅琊阁里的带路门生从来不给她带路,一来她不需要,二来门生追不上。这丫头旺盛的精力似乎永远都燃烧不完,一路攀岩跳树地就上来了。


        当她从后院墙头直接蹦到萧平旌面前时,萧平旌不知道第几次开始反省自己小时候是不是真的太给琅琊阁添麻烦了。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的萧芸芸神奇地保留了完全的少女气,红着眼圈就扑上来一头撞进萧平旌怀里。


        “爹,足足三年没见您了,您是不是都不想要女儿了。”


        萧平旌无法否认在这个皮丫头从小长到大的过程中,自己曾无数次有过这个念头,但显然和眼下女儿带着哭腔的话里意思是不同的。他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只得拍拍萧芸芸的后背:“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盘点下来,个个命途坎坷的老萧家,萧芸芸算得上最顺遂的了。自己身体健康,从小长辈关爱,夫君一路宠到大,后面还有个弟弟扛了家。萧平旌常常感慨,家里上下多少代人的运气,像都一股脑寄托给了这个丫头,护着她全然的无忧无虑,喜乐平安,活成最天然自在的模样。


        萧芸芸一来,萧平旌算是清净不了了。被女儿扯着满山转了三圈,灌了两耳朵的家长里短;又知道了萧策在后面带着两个外孙和大嫂,正一路紧赶慢赶,晕头转向地答应一定等着见;到了晚膳时分,也不让爹自己做饭,拉着一道去了蔺九那儿,讨了浓油赤酱的一桌好菜,和同样久未见面的弟弟一起好好吃了一顿。


        萧平旌是真的许久不曾这么热闹过了。他多喝了两盅酒,眯着有些朦胧的视线看着眼前的人影。安静的儿子,聒噪的女儿,稍远处笑眯眯端着酒盅的蔺九,不大的堂厅里灯火暖融。


        萧平旌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大片的念头起起伏伏。一时想到还在路上的大嫂、策儿和外孙们,一时想到再没有什么亲近之人的京城,一时想到这么多年顺路看过的大梁各境的强兵壮马,一时又想起走过的万里河山,和这山河中再幽微不过的一花一木,鸟兽虫鱼。


        他蓦地感到了极大的满足,觉得自己不枉为人这一世;又模糊着觉得空落,似是有什么扯思悬意,磨肝碎心。一口气憋在胸中,萧平旌忽然翻身而起,捏着细细短短的一根筷子,脚下不稳地掠到门口,抬臂垂腕,拿了个轻盈的起剑式。


        许多许多年以前的什么时候,顺风顺水的萧家二公子以为遭受了人生中最大的打击。他跑去了什么地方什么人那里,置气任性地要酒,不管不顾地舞剑。折了竹子,踩了药架,扫乱了满院铺地的细白石子。不知是酒是汗还是夜露深重打湿了额发,挡了视线,整个世界被月光晕染得目眩神迷。


        他醉的那么酣畅。


        最后一式收招,萧平旌轻轻弹指,筷子划过半空,不轻不重地落回了桌面。他借着酒意迈出屋门,山涧里的月亮格外皎洁。稀薄的夜雾盘绕在崖间,他看着这仙气缥缈的琅琊山,恍惚想起那群把他当成仙人的孩子,纵声长笑。


        第二日,萧平旌是被欲裂的脑袋弄醒的。


        其实他酒量不差,在军中那些年也没少跟军武汉子们拼酒。醉一场睡一觉,第二天照样脑子清醒看军报。可他唯独不能喝闷酒,但凡心情不好喝了酒,转天铁定头疼。所以“借酒浇愁”从来都没法成为他解决问题的方式。


        “可我昨晚上挺开心的啊。”萧平旌抓过小炉上温着的醒酒汤喝了,有气无力地趴回榻上,“酒也没喝多,所以现在疼个什么劲儿啊。”


        林奚坐在床头,静静瞧着他。萧平旌最受不住她这种盛满未尽之言的眼神,抓了她的手,软下声音:“我再不喝这么多了,你别生气。”


        “我从来也没怨过你喝酒。”林奚垂着眼,收回手,“我不乐意你什么,你不知道么?”


        睫毛挡了眼眸,看不出神色,萧平旌忽然就有些着慌,一把抓回林奚的手,蜷起身体把额头抵了上去,慌乱地辩解:“我真没闷着,我没……你别嫌我林奚,你陪着我……”


一片凌乱的心跳声中,萧平旌心中空茫茫地等。不知过了多久,方听见一声无奈的叹息。


        又过了几日,萧策终于带着一大家子上山了。


        老萧家祖传胳膊肘往外拐,萧平旌也不例外,一见到萧策就觉得通体舒畅。萧策小时候长得和萧平章极像,大了之后慢慢匀出了蒙浅雪的模样,净挑着爹妈的优点长,实在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萧策聪慧机灵,如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全国各地各行各业都有他名下的店铺。萧定管了济风堂之后,兄弟两个互相照应,盘子扎得很稳。萧平旌时常脸大地想,大梁如今百业发达,自己家里这兄弟俩可居功三分。


        萧策早过而立,在外人五人六的,见了二叔就全不装了。笑嘻嘻拉了萧平旌,从他头冠磕了个角调侃到腰带掖了个边,又话头一转“二叔还是这么丰神俊朗器宇不凡”,最后以“头回在外面听说琅琊阁上有神仙的话我就猜着是二叔”结尾,嬉笑与马屁齐飞,亲密共撒娇一气儿,让萧平旌十分受用。


        是外孙也是侄孙的两个四岁娃娃上一次见萧平旌还是婴儿,哪里记得,此时规规矩矩抱着小手给他行礼,可爱得要命。蒙浅雪已是满头华发,精神却好,瞧着没什么年纪似的,红着眼圈握住了萧平旌的手。


        萧平旌一阵愧疚,低头道:“原该是平旌去见大嫂的,让大嫂这一路颠簸而来,实在是……”


        蒙浅雪止不住的眼底发热,却仍露出了个温暖笑意:“我身子好着呢,时常还出去游玩,这一趟不算什么。你总也……顾不上,大嫂懂的。”


        正说着,蔺九出现在众人身后,居高临下露了脸。两个小娃娃顿时兴奋起来,喊着“九爷爷”就冲了上去。萧平旌十分纳罕,这蔺九又板正又无趣的一个人,怎么不管到了多大岁数都这么招孩子喜欢。


        一行人热热闹闹进了阁,各自安顿了一番。萧平旌在自己屋里还没坐热席子,就看到两个小外孙在门口探着小脑袋。


        萧平旌笑起来,冲他俩招了招手。两个娃娃一点不怕他,咯咯笑着就跑了进来,扑到了萧平旌身上。


        萧灼和萧钦虽是孪生,却也没有十足相仿,长得是像,但也不至错认。一左一右抱着他的手臂,一个叫“外公”一个叫“叔公”,把萧平旌逗得乐不可支。


        接着萧策就来了,手里还端着一大盘西域瓜果。萧平旌和林奚早年越过大渝夜秦一路往西北,对当地的这种蜜瓜十分喜爱,可惜后来再没有机会吃到。萧策倒一直记着,商路开通之后,就千里迢迢往回运。


        “二叔也知道,这瓜在当地只夏季产,一路再小心,运过来也剩不下几个囫囵的。当不成生意做,就咱们自己吃。”萧策仔细开了瓜,只许两个小崽子各吃一小块,“还好二叔这趟回来得及时,再晚些日子,这几个好的也存不住了。”


        瓜该是用冰镇的,现在虽温回来,仍带着一丝丝凉气,十分沁人心脾。萧平旌吃了几块,满口生津,不由得赞叹:“还是这般好滋味。”


        萧策便笑:“这瓜我连着运了几年,就这回总算赶上孝敬您了。别的二叔也不稀罕,就这吃的,四境之内之外,但凡二叔念的,我定给您找回来。”


        萧平旌哈哈大笑:“你是把二叔当小孩子哄么?”转头看到两个孙儿,就只规规矩矩吃了萧策许的一小块,自去一边玩耍,再多的动也不动。不由得感慨,“你把孩子管教得好,芸芸却要被你惯坏了。这回见她,多大的人了,还是那副上房揭瓦的劲儿。”


        萧策微微赧然:“侄儿觉得芸芸那样就很好,也不想她改什么。但凡她开心,想做什么侄儿都不愿拦她。”


        萧平旌慢慢点了点头,低声道:“芸芸有福气。”他的目光转向窗外,散散的,也不知在看何处何物。


        屋里一时静了。


        萧策慢慢收了笑,默默注视着萧平旌,注视着三年前还难觅一根白发的他的二叔。言谈举止毫无二致,顾盼神情一如往昔。唯独那对永远年轻的快活的眼眸,静滞端方。


        把一切鲜活的喜怒哀乐,凝成了死寂的栩栩如生。


         萧策忽然长跪抱拳,一揖到底。


        “二叔,您想去哪里、想做什么,侄儿都不会阻拦。只求二叔愿意带上一二随从招呼起居,切莫如这些年般行踪不定甚至音讯全无。权当我们几个小辈,求您了。”


        他的额头重重顿在地上,惊动了正在玩耍的萧灼和萧钦。两个孩童不明所以,却也马上跑来,一声不吭地跟着父亲跪了下去。


        林奚正站在院里的树下,眺望着远处的山景,只一个背影,就让人觉得心中安然。似是感应到了萧平旌专注的目光,她略略转身,对上他的视线,微微笑了笑。


        萧平旌便也笑了。


        “起来吧策儿,二叔答应你。”他轻轻道,慢慢站起来。扶上萧策的肩,摸到满手微颤。萧策缓缓起身,一抬头,已是泪流满面。


        萧平旌想,自己好像是真的把孩子们吓着了,连策儿都成了这样。他伸手给萧策擦去眼泪,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头顶。


        “策儿莫怕,二叔好着呢。”


        他牵起两个孙儿的手,走出门,看到等在外面的萧芸芸和萧定。他毫不留情地横了两人一眼,哼出一句“就会躲在你们大哥后面”。然后他就这样领着自己的儿辈孙辈,步履轻快地前往大嫂那里,打算讨一顿好吃的,全家一起。


        其乐融融。


        萧定喝酒,从不多喝,更未醉过,今晚却足足的高了。他醉了也安静,只呆呆坐在原地,谁与他讲话都不理。


        家宴散去,萧策送他回宿处。山里风凉,吹醒了两分酒意。萧定伏在萧策背上,忽然呜咽出声。


        “哥,我把父亲算计了。”他像个孩子般哽泣着,把脸深深埋进兄长的后颈,“我没照顾好他,我也治不好他,我只能算计他……用你,用灼儿钦儿,用伯母,算计他的不忍心……”


        萧策停下脚步,背着痛哭的弟弟,久久地立在山路中央。鼻端酸胀,紧紧闭了眼睛。


        琅琊山上快要下雪了。


        萧平旌坐在房顶上,笑嘻嘻看着下面正满院找自己的小灼儿。裹成了个小粽子的娃娃东张西望,一声一声叫着“外公”,已急得快要哭了。


        后脑勺忽地被戳了一指,一回头就瞧见林奚嗔怪的脸。讪讪挠了挠头,萧平旌从屋顶上一跃而下,一把抱起了小外孙。


        “外公在这儿呐!”


        萧灼泫然欲泣的小脸瞬间绽开了笑容,一把抱住萧平旌的脑袋,捂了外公一脸。好容易解救出自己的头,萧平旌把小外孙往半空里一抛,又稳稳接住,端到自己面前,盯住了这张小脸。


        “小灼儿,外公要下山了。”


        萧灼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毫不迟疑:“灼儿和外公一起。”


        萧平旌想笑,又想叹气,腾出手来点了点萧灼的鼻尖:“你娘亲说话不过脑子,你也瞎起劲吗?”


        萧灼两只手紧紧抓住萧平旌的手指,扁了扁小嘴,又快要哭了:“灼儿都赢了钦儿,外公答应过的。”


        月前,萧家一家子不得不下山了,萧灼和萧钦两个小崽子哭得一塌糊涂,一边一个抱着萧平旌不撒手,几乎要扯掉他的裤脚。


        萧平旌又熨帖又无奈,笑着等萧芸芸来哄。不想这个不靠谱的臭丫头手一挥,语出惊人:“舍不得外公那就跟着,但一次只许一个,所以——”


        萧平旌连忙喝止:“胡闹什么!我在外面风餐露宿几个月甚至上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吃得消,又哪能离家那么久!”


        萧芸芸在儿子们面前蹲下,正了正脸色:“你们的外公是个特别厉害、特别了不起的人,能教你们很多很多本事。但如果要跟,就会很久都见不到爹爹和娘亲。你们可愿意?”


        两颗小脑袋齐刷刷点了点。


        “那好。”萧芸芸拍了拍手,从地上捡起了两块石头,“因为照顾外公需要力气,所以你们就比赛扔石头,谁扔得远,这次谁就留下。另一个就和爹爹娘亲回家,不许再胡闹。好不好?”


        萧平旌头都要大了,再要阻止,两个小娃娃却齐齐松开了他。一人接过一块石头,一言不发走到旁边空地上,扎开了步子。


        片刻后,萧钦憋哭憋得整张脸都变了形,一只手牵着萧策,另一手放到萧灼肩上,抽噎得一塌糊涂还艰难讲话:“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叔公,好好学本事,早些回来换我。”


        萧平旌没了办法,只得先这么着,想着再带灼儿一阵,等他新鲜过了,再让蔺九派人送回家。没想到这一口气呆到入冬,萧灼不仅没有消劲,反倒愈发亲近萧平旌,半步不肯离了。


        这下,萧平旌无法可想,只得张罗着带娃下山。


        “你总说我讨孩子喜欢,其实你才是最招人亲近的。”蔺九给来蹭茶的萧平旌斟了一杯,慢条斯理道,“当年的策儿他们,如今再加上灼儿钦儿,都是和你最亲。”


        萧平旌笑:“孩子嘛,大约是高兴我带着玩吧。”


        蔺九静静注视着他,缓缓摇了摇头:“非也。你有治世之能,却怀出世之心,道义禅意皆具,可谓至纯;担得起重任,放得下虚荣,本心从未改变,可谓至诚;经受苦楚而不沦丧,遭遇剧变而不逃避,未曾怨天尤人,可谓至坚;居庙堂而忧民,处江湖亦忧君,不惮强者,不弃弱小,可谓至善。你德行及圣,却不自知,更遑论以此自居,上至耄耋下至幼儿,皆平心对待。孩童心思洁净,如何能不被这样的你吸引呢?”


        他刚说两句时,萧平旌尚以为是要揶揄自己,不想接下来一大段竟是肺腑盛赞。两人“损友”几十载,心中虽互相欣赏,却从未这般直白表述过。


        萧平旌一时应对不得,沉默了下来。良久,落了茶盏,也轻轻摇了摇头。


        “‘圣’之一字,我远不能及。此非谦逊,实乃我尚有几分自知之明。”他微垂着视线,盯着自己的双手,淡淡一笑,“若九兄觉得我几近完人,大约只是因为,我所有的软弱和不堪,都只暴露给林奚了吧。”


        蔺九掩在袖中的双手蓦然收紧。


        “她在我的人生开始转折时出现,自那时起便承担了我所有的负面情绪。不想面对时,收留我躲避;背不动愧疚时,引我怨恨、替我分担。我身边的一切都在变,连我自己也在变,唯独她分毫不改,润物无声地定住了我的生命。”


        萧平旌的目光变得愈发温柔,眼角带了点清淡的笑意:“连抛下家国责任选择个人逍遥这种说来有愧大义的事,也有她为我添了理由。她有神农之志,我愿江湖自在,我与她之间,从来都是互相成全。”


        “然而,终是我需要她更多些。”


        萧平旌抬起头,正正与蔺九对视了一眼。而后端茶饮尽,略略抱拳一礼,起身离去。


        蔺九坐在原处,缓缓合上了眼睛。


        下山前的最后一晚。


        哄睡了萧灼,萧平旌便出了门。琅琊阁里一片寂静,只巡夜的门生拎着风灯,打房舍间走过。他一路向上,直到山顶。


        月华如水,比武台上一片冷光,笼着淡淡薄雾。萧平旌径直走向某个角落,看到林奚静坐的背影。


        他走上前,和她并肩而坐。牵过林奚的手,拢在掌心里。


        “策儿安排的人,我许他们跟,不许他们碍眼。这程还是你我二人,小灼儿权当行李。”


        林奚轻轻笑。


        “夜秦奇花异草最多,咱们再去一趟。那里山中的寒潭银鱼,我也馋得紧。”


        一阵风过,带着山里透骨的寒意。萧平旌举袖替林奚挡了,理了理她的鬓发。


        “都随你。”林奚回望着他,目光温柔,又抬起手来,抚上萧平旌的侧脸,“你只稍微记得些,我三年前已经去世了就好。”


        一滴泪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萧平旌浑然不觉,只痴痴地看着林奚。他近乎小心翼翼地吻了吻林奚的手背,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微笑。


        “我都这把年纪了,就让我任性着吧。”他说,语气里带着撒娇,“我想不出没有你的日子,那便想出个你。”


        “林奚,你陪着我,好吗?”


        丁酉年,十月,小雪。萧平旌时年六十有二,距他羽化登遐,尚有三十余载。



END


“但是我就是不能想象,我未来的日子如果没有你,会是什么样的。”

无关长林青骨小番外【第三弹】

哇!!好棒哦,好有画面感

离殇♚:

无关长林青骨的番外——《我爹是怀化将军???》


【看番外前的碎碎念:来自点梗,写的不好还是希望点梗的小可爱喜欢。原作背景,经不起考据,ooc属于我。】


 


 




“说起咱们大梁这些年来最富传奇的将军,那就非当年的怀化将军,如今的长林王莫属了。”


“想当年一战斩除了大渝二十万皇属主力,元气大伤。这么些年咱们大梁和大渝对立,从没有这样痛快的一场大战。今日,老夫就来给在座的各位讲一讲这位怀化将军。”


手执纸扇,一手摸着胡须的说书先生寥寥几句就将在座众人的兴趣勾了起来。大家都奋力的鼓掌叫好,小二在桌椅间来回穿梭,面上带着喜滋滋的笑容——今日客人多,怕是又能涨个月钱。


说书先生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坐了个一身淡蓝的少年。


眼神清亮,一只手撑着下巴,神情满是兴奋。手边搁着一把剑,桌上只一壶茶。少年端着杯子,专心致志的听说书先生说。


“这位小兄弟,我们能坐在这儿吗?”


少年听到兴起被打断,有些不快却还是点点头,看都不看一眼来人,“坐吧。”


来的几人坐下,也只叫了一壶清茶,和少年一样,认真的听书。


“今日咱们到此为止,欲知后文,请听下回分解”说书先生收了折扇,拱手笑说。


在座宾客有心满意足鼓掌者,也有意犹未尽想再听者。


唯独这位少年重重的放下茶杯,看起来很是气恼。


“这位小兄弟怎么了?坐在少年旁边的人询问道。


“唉,这说书先生居然这样吊人胃口。”少年有些气恼。


“先生也不是不说了,只不过改日罢了。”说话的人抿了一口茶,清香散开。


“小兄弟可以明日接着来。”


“可我今日就得启程回家去了。”少年一想起来就更加气恼,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看向旁边坐的人。


眉目温润却自有一股贵气威严,一举一动颇为优雅,保养得很好,但也肯定过了而立。身边还立着两个侍从。又瞅瞅旁边,和这人一起坐下的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没有刚才那个看起来保养得宜了,看起来也是十分威严,却让人感觉有些憨气。少年看向他放在桌上的手,内里有着明显的茧子,看样子是个习武之人,应该是刚才这个人的护卫吧。


“这位小兄弟可打量好了?”看上去比较年轻的人笑说道。


“额.”少年被戳穿有一瞬的尴尬,很快爽朗的笑开“是。我打量好了。”


那人也放下茶杯出声笑起来,“小兄弟直率,这性格我喜欢。不知小兄弟贵姓?”


“别这么文绉绉的了。我叫萧谨,你呢?”萧谨询问。


“细人尚姑息,吾子色愈谨。这名字不错。”中年人摇了摇扇子说道,“我叫荀初,这位是林昭。”


那位习武之人拱手道“萧公子好,我叫林昭。”


“林昭,荀初。”萧谨又念了一遍二人的名字,笑着说“二位的名字也很好。”


“喔?怎么好了?”荀初说道。


“啧,自然是听起来好听。”萧谨毫不犹豫,却又看着荀初忍笑,有些不快,“怎么?不对?”


“不是不是。”荀初摆摆手,“只不过我第一次听说有人夸名字好,只是因为好听。”


萧谨耸耸肩,说“怎么?什么名字好听不是第一印象吗?若是你叫荀大,荀二我就不会说你名字好听了。”


“你!”荀初身后的一个侍卫有些不快。


“诶!”荀初抬手制止道,“小兄弟说的很对。名字好听不好听是第一要事。”荀初顿了顿,又说到“刚才我看小兄弟对长林王的故事念念不忘,林昭倒是知道一些,不知道小兄弟想不想听?”


“真的吗?”萧谨闻言眼睛都亮了,马上转头看着林昭。林昭看了一眼荀初,荀初笑着点点头。


“我说不了故事。说的不好还叫小兄弟笑话了。”林昭还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儿没事儿!说吧。”萧谨摇摇头,期待的看着林昭。


“当年……..”


桌上茶杯里的茶水还热气氤氲,午后的阳光洒进来。还能听到外头大街上车马以及来来往往的百姓的声音。金陵城,一如往常的热闹。


酒楼门口


“多谢今日林大叔的故事,萧谨便要告辞了。”萧谨手里拿着剑,拱手道。


“不必谢,小事儿。”林昭挠挠头,笑说。


“那小兄弟一路小心。”荀初嘱咐道。


萧谨笑了笑,牵过小二手里的缰绳,“多谢。”


荀初看着少年策马而去,一时恍惚。


“陛下,陛下。”林昭在一旁小声叫道。


原来荀初就是当今大梁陛下——萧元时。


“鲁昭”元时缓缓开口,“你看,像不像平旌哥哥策马扬鞭的样子?”


林昭,也就是鲁昭,如今的禁军统领,看了看萧谨离开的背影。


“像,却也不像。”鲁昭也回忆着,“将军那时候少了这位小兄弟任性自在的味道。”


“唉。”元时叹了口气,“平旌哥哥在去北境之前,就像这位小兄弟一样,是逍遥自在的。”


“不过后来变数太多,他也不得不变。”


“陛下。”


“说了多少遍出来不要叫我陛下。”鲁昭刚一开口就被元时打断。


“.…”鲁昭噎了一下,说“老爷,咱们该走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元时点点头,说“走吧。”


 


 








金陵 济风堂后院


“萧谨!你个臭小子又自己跑出去!”萧平旌坐在台阶上,萧谨跪在院子里不满的撇撇嘴。


天知道他刚一出金陵城门就好死不死的正好撞到策马而来的他爹,不由分说的就把自己抓回济风堂了。


“爹!”萧谨有些委屈,说“我其实正准备回去来着。”看着萧平旌越来越阴沉的脸,说话声音就越来越小,“谁知道爹你居然来了金陵。”


“你说什么?”萧平旌瞪了一眼萧谨。


萧谨是他和林奚的长子,性子十全十的跟了萧平旌,从小就让萧平旌头疼不止。现在是明白父王当初对自己为什么那么凶了。


萧平旌揉揉眉头,抬头看到儿子使劲给站在一边的萧策使眼色求助。


“别眨眼了,睁不开了都。”萧平旌凉凉的说。


“额…..”萧谨迅速把头收回来,索性看着萧平旌,豁出去了一样,说“爹,你不能训我。谁都能训我,就您不能。”


这回绝对不能再被关禁闭!萧谨暗戳戳的想,再过两个月就是滁州花灯节,他还答应给茹儿带花灯带点心呢!


“我怎么不能训你?”萧平旌奇怪。


“《孔丛子•居卫篇》里说了,有其父必有其子。”萧谨振振有词“我听大伯母说了,说您从小比我还淘呢。我这都是跟了您啊。”


萧平旌气的跳下台阶狠狠的弹了萧谨一个脑崩,还想说什么。


“谨儿说的不错。”一个柔柔的女声传来。萧平旌和萧谨同时僵住。


林奚端着竹筐从前厅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与萧谨几分相似的女孩子。


“有其父必有其子。”林奚走过来,对着已经变成鸵鸟状的萧平旌说,“连当爹的都能像个孩子似得,因为贪玩去摸寒晶石而受了寒,孩子还有什么顽皮事做不出?”


萧平旌抬起头,讨好的说“林奚,我这不是为了摸一个好看的送你嘛。”


林奚不看萧平旌,对跪着的萧谨说“以后出门留个信,急的你爹拖着风寒未愈的病体到处找你,你也知道你爹身体有旧疾。”


顿了顿,又说“不留信,出去了就也别再回来了。”


萧谨一个激灵,狠劲点头,“知道了,娘。”


林奚点点头,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看了一眼蔫蔫的萧平旌,无声叹了口气,说“你病还没好,该喝药了,进屋吧。”


萧平旌换上笑脸,跟自己媳妇进了屋,完全看不出来前一刻还是训萧谨的雷霆样子。


“呼!”萧谨长舒一口气。跟着林奚的女孩跑过来,“哥哥!哥哥!”


“茹儿!”萧谨站起来,张开怀抱迎接他可爱的妹妹——萧茹。


“哥哥,茹儿好想你啊。”萧茹蹭蹭萧谨。


萧谨摸摸萧茹的头,“哥哥也想你啦。”随即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簪子。


“看,哥哥给你带的礼物。”


萧茹开心的接过簪子,笑着说“谢谢哥哥。”


“不用谢,嘿嘿”萧谨挠挠头笑道。


“大哥!”萧谨和萧茹说完看向从廊下走过来的萧策,“你刚都不帮我!”


“小谨,不是大哥不帮你,是你这次确实做得不对。”萧策摇摇头,略有责备的看着萧谨,说“你不留任何消息走了,急的二叔病还没好就到处找你。要是别的地方就罢了,可是咱们住在琅琊阁你也知道这几日滁州不安宁。二叔以为你去了滁州,急急忙忙的去找你。这次二婶也着急呢。”


萧茹也在一旁点点头,说“就是的哥哥。爹爹这些日子犯了旧疾又加之受了风寒,还要找你。娘亲确实是担心你也担心爹爹。”


萧谨低了脑袋,闷闷的说“我知道错了….我也就是想,爹被娘拘在家里出不得门,我跑出去带点儿好玩的回来给爹。”


萧策摸摸萧谨的头,说“没事儿的。下次注意就好了。二婶医术很高,二叔一定没事儿。”


“嗯。我下次不会了,大哥。”萧谨点点头。


“好,下次你若是再想去那儿,大哥和你一起去,也有个照应。”萧策也知道弟弟性格爱好自由自在,呆不住。


“那茹儿呢?”萧茹凑到萧策面前问。


“等茹儿再长大些,大哥和哥哥就带你一起出去看看,好不好?”萧策笑着对萧茹说。


“嗯!”萧茹兴奋的点点头。


“策儿,谨儿,茹儿。”蒙浅雪在屋里唤道“该吃饭了。”


“好!”三个孩子齐齐的回应道。


 


 吃过晚饭。萧平旌被林奚盯着皱着一张脸喝了药,猛喝了好几口水。林奚无奈的看了看萧平旌,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怕苦怕喝药。


萧谨在和萧策下棋,也是皱着一张脸。冥思苦想下一步怎么走。


蒙浅雪手里还拿着针线,看着此情此景就笑了起来,萧茹看着蒙浅雪这样笑,奇怪的问“大伯母,你笑什么啊?”


蒙浅雪目光柔柔的落在下棋的两个孩子身上,又看向萧茹,给她指了指萧平旌,说“大伯母是笑啊,他们俩下棋就和你大伯父和你爹下棋的样子一模一样。”


“那我爹是大哥还是哥哥啊?”


蒙浅雪又是噗嗤一笑,说“自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萧茹又看了一眼萧谨冥思苦想的样子,和萧策云淡风轻的样子,哈哈笑起来。连一旁的林奚也忍俊不禁。


萧平旌奇怪的看着她们三个,说“你们在笑什么?”


蒙浅雪摇摇头不说话。倒是萧茹跑到萧平旌面前,说“爹爹,你和大伯下棋也是哥哥和大哥下棋的那个样子吗?”


萧平旌一愣,看着儿子和侄儿下棋的样子,时空转换。突然就像回到了长林王府。


他撑着下巴冥思苦想,对面的大哥气定神闲。也不催他,慢悠悠的喝上几口茶,等他落了子,再胸有成竹的下子。每每还能把萧平旌打了落花流水,把萧平旌气的牙痒痒。


棋盘旁搁了萧平旌爱吃的小点心,壶里煮着萧平旌最爱喝的茶。茶水咕噜咕噜的,一个个小水泡炸开了,带出丝丝清苦的香气,是现世安稳的味道。


“对啊”萧平旌把女儿抱起来坐在膝上,“爹爹下棋没有你大伯好,每次必输。”语气有些怀念。


也许是第二天就要去祭奠大哥和父王了,萧平旌突然觉得眼眶发酸。


“爹爹。”萧茹乖巧的坐着,问萧平旌,“爹爹,你有什么能赢过大伯吗?”


“嗯?”萧平旌仔细想了想,无奈的摇摇头,说“没有。你大伯什么都好,沉稳持重。爹爹从小就顽皮淘气,让你爷爷好生训斥。”


“你大伯,什么都比爹爹好。”


蒙浅雪和林奚听了都担忧的看了一眼萧平旌。过了这么些年,林奚还清楚的记得当年在父王的葬礼上,萧平旌痛苦的在棺材上狠狠的碰自己的头,哭着说“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知道,明明知道他比我更有用。”


虽然知道平旌已经放下了,可林奚还是有些忧心,


“才不会呢!”林奚正准备开口,就被萧茹打断了。


“爹爹会舞漂亮的剑法;会下天池摸好看的寒晶石;也会攀崖走壁给娘亲采药。爹爹和大伯都各有各的好。爹爹不能…..嗯…..不能…..”萧茹皱着小眉头想了想,“不能妄自菲薄!”


萧平旌先是一愣,然后摸摸女儿的头,说“是,茹儿说得对。这个妄自菲薄用的很好哦。”


“嗯!”萧茹笑着点点头。


“啊!!!”是萧谨崩溃的大喊。


“我又输了!”萧谨气呼呼的,“不下了不下了!”


萧策气定神闲的看着炸毛的萧谨,说“真的不下了?”


萧谨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萧策,撸了撸袖子,说“再….再下一局!我就差你三个子了!”


萧策笑了笑,“好。”


萧平旌看着儿子无奈的摇摇头:傻儿子,你大哥故意让你只差他三个子。


就像当年,萧平章每每也只赢他三个子,不多也不少。


 


 


 










三日后,王陵


萧平旌之所以又来了金陵,就是为了祭拜父兄。


一大早萧平旌就收拾了东西,带着家人来了王陵。远远看见,今年居然有人比他早到。


“你是?”平旌靠近一看,跪在石碑前的人转过身。


“是你!”萧平旌还没说话,萧谨就先说话了。


“荀初大叔,你怎么在这儿?”萧谨想过去,却被平旌拉住。


“参见陛下。”萧平旌拱手行礼。


萧谨震惊,萧平旌看了一眼萧谨,“谨儿,还不快行礼?”


萧谨才反应过来,赶紧拱手准备行礼。


元时摆了摆手,急忙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走到萧平旌面前,扶着他的手臂,“平旌哥哥不必多礼。”


萧平旌起身,看着元时笑了笑,说“陛下近来可好?”


元时点点头,“嗯,一切都好。”


看着平旌身后的三个孩子,指着萧谨,说“这是平旌哥哥的孩子?”


萧平旌点点头,说“是啊,叫萧谨。”


“我知道,我前几日还遇到他了。”


萧谨看着自家爹爹和这位陛下很是相熟的样子,陛下还叫自己爹“平旌哥哥”,他有点儿懵。但还是拱手道“前些日子萧谨多有冒犯,还望陛下恕罪。”


元时拍拍萧谨的肩膀,说“你的性子和你爹很像。我很喜欢你的性格,算不得冒犯。”


又看着萧平旌,说“当日就觉得和平旌哥哥你的眉眼很像,没想到真的是你的儿子。”


“这便是,平章大哥的孩子吧。”元时走到萧策面前问道。


“是,是我大哥的孩子,叫萧策。”萧平旌也走过来解释道。


“参见陛下。”萧策到没有萧谨那样被吓到,稳重的拱手行礼。


“嗯。和平章大哥却是很像,不论是性格还是长相。”元时点点头,他还记得儿时和平旌哥哥在皇宫闹腾,都是平章大哥跟在他们身后。


“这位小姑娘是?”元时弯腰看着萧茹。萧茹一点儿也不怕元时,她只觉得面前的叔叔和蔼可亲的。脆生生的回答“我叫萧茹。”


“喔”元时略微拉长了声音,“你叫萧茹啊。这名字真好听,你爹爹是他吗?”元时指了指萧平旌。


萧茹点点头,“嗯!”


“真乖!”元时轻轻的摸摸萧茹的头。


“元时见过两位嫂嫂。”元时走到蒙浅雪和林奚面前,拱手道。


“不敢。”林奚和蒙浅雪屈身道,“参见陛下。”


 


“你怎么来了?元时。”萧平旌看着元时认了一圈人,然后问道。


“没什么。其实我每年都来祭拜皇伯父和平章大哥的。”元时笑了笑,说“本来有时候想去看看你们,可我不能离金陵太远。就想着每年来祭拜皇伯父和平章大哥,即是平静沉淀我自己,也可以遇到你们。只不过没想到,现在才遇到。”


萧平旌点点头,不说什么。


元时说“先祭拜吧。”


平旌点点头。


 


 


老王爷和萧平章葬的地方周围都是葱葱郁郁的树木,清风阵阵,幽静安然。


“皇伯父和平章大哥戎马一生,这里清静安宁,他们一定很喜欢。”元时跪着,看着两块石碑,缓缓说道。


萧平旌点点头,不发一言。


“午夜梦回,我的耳边经常会响起皇伯父那日在大殿上说的话。”


“自古以来,并没有什么是千秋万代,一成不变。所以为君者要想到将来,就要时时心怀忧惧。越是胸怀忧惧,越要胸怀万民。朝堂制衡固然重要,但归根结底,无论拥有多少手段智谋,最关键的还是为君者自己。必须要坐得稳,镇得住。”元时一字不差的缓缓道来。


萧平旌一言不发,面容端肃。


“我时常以此勉励自己。告诉自己,要坐得稳,镇得住,要做一个好皇帝。”


“我有时候会到微服私访,到金陵的街上看看。”


“离开皇宫,和百姓在一起。我才明白平旌哥哥你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权位束缚,朝堂诡秘。我有时候上朝的时候,都害怕底下的那些大臣。”


“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平旌哥哥,你说等我死了。”


“陛下慎言!”萧平旌急忙打断。


元时笑了笑,“没事儿。平旌哥哥,等我死了,见到父皇他们。父皇会不会怪我?皇伯父会不会怪我?平章大哥呢?”


“是我夺了你的将军位,是我给你定了罪。也是我,逼得你离开金陵,撤了长林之名。”


“是我,搞砸了一切。”


“元时”萧平旌终于开口唤了元时的名字。


元时一震,看着萧平旌。


“你是个好皇帝。”萧平旌看着元时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肯定的说。


“你做得很好。现在天下长治久安,百姓安居乐业。平旌哥哥能过自己的逍遥日子,你也功不可没。”


“先帝不会怪你,父王和我大哥更不会怪你。因为你做得很对。”


“你也知道,这世间没有什么是千秋万代一成不变的,长林军也是如此。不管北境的军队是什么旗号,他们都为了我大梁而战!”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当年我抗旨不遵,应该受罚。”


“元时,不管是与你多亲近的人犯了错,都要受到惩罚。我从没有怪过你。”


“你知道我生性热爱自由,逍遥。我志不在朝堂,你也不必觉得是你逼我离开了金陵。”


萧平旌看向老王爷和平章的墓碑,白色蜡烛的烛火明明灭灭的,火盆里的火苗还很旺。


平旌眼神平静的望着墓碑,说“元时,我们都应该学会放下。”


“你已经成长为一个很好的帝王了,就算没有长林,你也会做得很好。”


“不管是先帝,还是我父王我大哥。他们都会夸奖你的。”


“元时,你早就不是我们眼中的孩子了,你长大了。”


“你是皇帝,是这大梁的陛下。”


萧平旌说完,脸上现出一种安慰欣慰的神色。


当年跟在他身后做小尾巴的红衣小太子,已经长大了啊。时间过得真快,一下子就全变了。


元时猛地低下头去,平旌能听到他拼命压抑的哭声。


萧平旌抬起手,终于慢慢的落下,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元时的头。


“元时,我们都为你感到骄傲。”


树林发出海浪般的窸窣声,像是附和萧平旌的话。


 


 


——“平旌哥哥!”当年,红衣小太子一看到萧平旌就满脸笑容的跑过来要他抱。


“元时,好久不见,你想不想平旌哥哥啊?”萧平旌那时候还是个少年模样,未经风霜。


身后是笑着行礼的萧平章“参见太子殿下。”


头上的走廊里,是看着他们慈爱的笑着的皇帝,和看着萧平旌不收规矩板着脸的老王爷。


“王兄,开心一点嘛。”皇帝看着自家王兄板着一张脸,说。


“哼。这么大了还这么不知礼数。”老王爷冷哼一声。


“都是兄弟,平旌又这么久不回来了,也没什么。王兄你就是对平旌太严了!”皇帝甩了甩袖子,点出老王爷的不是。


皇宫上方有一排排自由的鸟儿飞过,大梁的旗帜在风中飘扬,阳光那时候很暖,照的每个人心里都暖暖的。


少年不知愁滋味。


 


 




祭拜结束,元时便要回去了。


元时和萧谨他们坐在树下,看着鲁昭激动地和萧平旌,和他许久不见的将军叙旧。


其实就是鲁昭的单方面絮叨,萧平旌表示。


    


          一旁的树下 


萧谨悄悄的问元时,“陛下。”


“嗯?”元时看向萧谨。


“您既然是陛下,那你肯定知道关于怀化将军很多事情吧。能不能给我说说?”萧谨满脸好奇。


元时笑着看着萧谨,说“你很崇拜怀化将军?”


“那当然啊!”萧谨似乎激动起来,“他年少就一战成名。将大渝二十万皇属主力斩于马下,之后又带领军队清君侧。”


“谨儿。”林奚在一旁出声提醒。


萧谨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额……”


“无碍的,嫂嫂。”元时摆摆手,“接着说?”


萧谨看元时并不介意,说“他带给了大梁胜利和安宁,让边境的将士获得了至少五年的喘息时间。避免了更多的家庭破碎。我真的很崇拜他。”


元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那你觉得他会是个什么样子?”


“我?”萧谨有些诧异,“我觉得他肯定长得很英武,很少笑,很威严吧。”


萧谨想了想,“肯定很沉稳持重。”


元时一听,噗嗤笑了。萧谨奇怪的看着他。


“那你觉得,比之你爹又如何?”元时问道。


“我爹?”萧谨先是诧异,又说“我爹啊…..我爹武功很好。但是我想不出来他威严的样子。他总嬉皮笑脸的,有时候比我们还爱玩儿。”


萧谨凑近元时,小声说“还特别怕我娘!”


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是嫌弃我爹,就是觉得要是能做怀化将军的孩儿就好了。”


又盯着元时,说“总之,我真的很崇拜怀化将军。陛下,你就和我说说吧。他小时候是不是就爱看兵书什么的。”


元时越听越想笑,他看着萧谨说“你就是啊。”


“啥?”萧谨懵。


“你知道怀化将军是现在的长林王吗?”元时问。


“知道啊。而且他都很久不出现了。我听很多人说,他归隐了。”萧谨有些遗憾,“若是没有归隐,我真想见见他。”


“你已经见到了。”元时笑着开口。


“哈?”萧谨更懵了。


“陛下”鲁昭走过来,行礼,“该回宫了。”


“好。”元时点点头,站起身拍拍土。


上了马车,众人在一旁送他。


“平旌哥哥,保重。”


萧平旌笑着点点头,说“你也是,元时。后会有期。”


“嗯。”元时点点头,“萧谨。”又叫平旌身后正在思考的萧谨。


“是,陛下。”萧策戳了一下萧谨,萧谨回过神来。


“你知道我大梁的长林王是谁吗?”元时看着自己侄儿的样子笑道。


萧谨上前几步,满脸疑问。


除了孩子们,众人更是迷茫。萧平旌懵逼:干嘛说这个?


“战功赫赫的怀化将军,大梁长林王,叫萧平旌。”元时看着萧谨笑,然后放下帘子。


鲁昭懵逼的耸耸肩。策马离开。


元时坐在马车里,一会儿就听到身后萧谨大声的一声——“啊!!!??”


所以说你已经是他的孩子了啊,元时心里笑道。


 


 


——“爹……”侥幸的语气。


 “怎么了?”


“你真的是长林王,是怀化将军吗?”侥幸的语气。


“怀化将军衔已经没了,要算,现在是长林王吧。”无所谓的语气。


“.………..”


“你干嘛哭丧着一张脸?”


“.……没有…..”沮丧的带了点儿哭腔。


 


 


萧谨看着院子里又一次因为去摸寒晶石而被林奚训的萧平旌,一脸讨好的样子。


心里小人两条面条宽泪:为什么长林王是我爹……


哭!


 



浣花笺纸一溪春(萧平旌X林奚,为了43集预告老血都豁出去了)

潇二:

编剧和剪辑的锅很多,平台当然也要背大锅,只能看有没有未删节版,没有就只能过年抽时间磕书。
他们两个还是我心中的少年少女,眉清目秀,眼神干净。
嘛本来我看这剧也是为了郭京飞老师(QAQ我想你了上师SAMA),被他俩这对圈粉也算意外之喜,所以就不东想西想了罢……




一、玉簪
 
“有个问题还是要问问,二位可是夫妇?”衣着朴素的大娘生得慈眉善目,非常热情地多炒了两个菜,“倒不是老婆子有心打听,我们这屋原只有两间,一间原是女儿的,只不过现在出嫁了,但也时常打扫着以便他们小两口回来,另一间是我和老头儿住了,所以但有一间空房。”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


萧平旌看了林奚一眼,却发现林奚也在看着他。


在他还在思考要用“未婚妻”还是“娘子”说辞的时候,林奚已经开口:“这是我师弟。”


萧平旌的话顿时全部咽了下去,嘴巴张了张,终究没有反驳,只低下头扒饭。


坐在对面的大爷看了两人半晌,竟有些失望的样子:“那小伙子,今晚上要不就和小老儿挤挤,让你师姊和我那老伴将就将就吧。”


萧平旌想了想:“冒昧借宿已是叨扰,怎好再添麻烦,”他笑了笑,毫不在意的样子:“我看二老门外的棚子就很好,这天气也不冷,不妨事。”


“那棚子原养了头牛,前些日子才拉去卖了,倒是空着,铺些草席也可以睡得,只是有些味道……”大娘看上去似乎有些犹豫。


“无妨无妨,”萧平旌摆摆手,“多谢二老。”


林奚有些担心:“真的无妨?”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什么地方没躺过,”萧平旌随手夹了块肉放在林奚碗里,“你多吃点。”


林奚脸红了红:“你且自己先吃好罢。”


大娘笑眯眯看着二人:“姑娘,你跟婆婆说实话,是不是和情郎私奔出来的?称师姊弟,其实只是还未成亲,不好明说吧?”


这话虽不对,却也莫名点中二人心事。


林奚一愣,指尖微微一颤,掩饰道:“大娘说笑了。”


“别看我这老伴年纪大了,眼神可精着呢,”大爷也笑起来,“你们这个样子,若说只是寻常师姊弟,便是我也不信。”


萧平旌与林奚也未想到随便投宿了个人家,就遇到如此热情却又……好事的老夫妻,两位老人家虽没见过大世面,但毕竟活了大半辈子,一眼便看破二人关系,这样直接点出来,倒让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


见二人都不说话,那大娘还以为自己说中——这对小儿女正为“私奔”一事烦恼,倒生了几分爱怜之心:“我年轻时,也算个风流人物,”她瞥了眼老大爷,眼神亮亮的,“我教你们个妙法,私奔离家这事,多是长辈不允,你们悄悄在外躲个一年半载的,到时候娃娃生下来了再领回去,哪有把自己孙子孙女往外赶的道理。”


这番话虽是好心,却触动了二人的伤心处。


天下之大,却已无家。


林奚父母早逝,倒还好些,她望了眼萧平旌,见他神情黯然,便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扣住他的手指。萧平旌用力回握了一下,对她露出个笑容,示意自己没事。


这落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就更是多情儿女的情态,大娘见林奚温柔美丽,萧平旌英武挺拔,是十分相配的一对,心下其实大有好感,见二人眉头深锁,似是十分难过,更是同情,当下便放柔了嗓子:“姑娘其实是好福气的,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就知道这样心疼尊重人的可不多,姑娘以后好日子长着呢。”


只得说,这位大娘虽然想法偏的厉害,说话也忒直白了些,但是确实一片好意,话糙理不糙,林奚被她的话触动温柔情肠,倒也不好再隐瞒:“多谢,大娘说得是。”


萧平旌被林奚的反应惊了一下,见她改口,便也顺着她说:“多谢大叔大娘……教导。”
 
二、凌霄
 
因着对他们的好感,在拧不过萧平旌的情况下,二老竭尽所能地把牛棚收拾了一下,铺了厚厚的稻草,看着倒也干净整洁。


只是萧平旌却还是不太能睡着,翻来翻去的,只觉得脑子里思绪纷纷,忽然就理解了小时候自家大哥摇头晃脑念的《关雎》——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他想了想,终于起身,走到林奚的窗前。


“林奚,”萧平旌敲了敲窗户,见无人回应,又轻轻喊了声,“林奚,你可休息了?”


“没有,”林奚支开窗户,“明日还要继续赶路,你不休息么,”她咬着嘴唇想了片刻,微微红了脸,“若是实在不舒服,便进屋休息吧。”


这晚上虽无月色,但是夜风轻柔,星光漫天,在这荒野村外更显得天空寥廓,零零碎碎的星光落在她清亮的眸子里,映出点点晶莹。


这世界本是广袤的,多样的,包容的,却也是寡情的,寂寞的,幽茫的。


这本是他眼中的世界。


但这世界还有她,竟然还有一个她。


他忽然就想起了已经再记不清的多久以前的长林王府中,一家人还在一起时的情景,其乐融融,时光悠长又悠长,那样的好日子似乎永远也过不完。父亲故作严肃的斥责,兄长掌心的温度,大嫂做的那一碗冠绝金陵的狮子头,还有更加久远的,母亲温柔的微笑和怀抱。


那样的好时光里,本没有她的。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身边却有了她。而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和脸庞,心中也会觉得温暖而充实,依稀就像是回到了那样的日子,就像是看到家中最温暖的灯光。


他不可控制地生出了异样情绪,像是羽毛拂过,像是微风呢喃,那样轻却那样温柔。


当对上她那双映着星光的眼眸,像是秋水,像是清溪,那一刹那,心底隐藏着的空了很多年的地方突然被填满了。她的目光像涓涓细流,像弯弯藤蔓,一点点,缓缓地,不经意地修复着他心口的裂缝。


“林奚,谢谢你,”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这样说,“还有,林奚,我喜欢你。”


林奚似是被他忽然的表白吓着了,表情有些怔怔的,有些茫然,但那眼神却还是干净明亮,像是林间的小鹿般。此刻的她看上去与往日不同,流露出几分少见的、懵懂的……可爱。


他有了莫名的冲动,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这原本就是他们萧家人,表达喜欢的方式。


但是林奚终归不是普通的女子,面对这样直接的话语和举动,她有小女儿害羞的神情,却也很快抬头看着他,手指慢慢绞着衣带:“我心,亦似君心。”


这世上大概不会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


天上星河璀璨,而人间的有情人,欲说还休,却知我心悦你。


本就是因为睡不着才寻她说话,此番过后却更无法入眠。


萧平旌闭上眼睛,眼前就是脸微微红着的林奚,面对他刻意的玩笑“若放我进屋,你不怕我对你无礼么?”


“平旌,我这样说,便是信任你。”


他看着女孩笑了:“我却没有如你那般信任我自己,”他指了指天空,“你看这星星多漂亮。”


她点点头:“那便一起看一会,再休息吧。”


此刻她房间灯火已熄,而他却依旧辗转反侧,比起方才更加思念那窈窕淑女。好容易梦着她胡乱睡去,没料想醒来却真的看见她娟秀的容颜。


她正给他盖上一件披风:“外面露水重,总有些不放心……”


“我身子壮健,”他心中蔓延出感动与欢喜,却故意露出苦恼的表情,“倒是不冷,只是这里山林茂密,还没入夏呢,这蚊子就嗡嗡的,可把我叮的,快没一块好肉。”


林奚掩唇轻笑,看他孩子置气似地卷起袖子露出白生生手臂上一个个的小红点,又扬起脖子指着那蚊子块:“幸好没叮在脸上,不然就可惜了我这张……”


“你若少说两句,蚊子也不会来和你比谁更吵些,”她没等萧平旌开口,“你等着,我去拿些清热止痒的药膏。”


在她柔软的手指混着凉凉的药膏覆上肌肤的时候,萧平旌神思飞到了九重天外,那点痒早就消失无踪,只觉得妥帖舒服,迷迷糊糊中只抱怨那可恨的蚊子,怎地不再咬两口,多咬两口?




三、含笑




春日天气多变,早上离开时分明还晴朗,走了没多久天便阴了,无端端飘起雨来,这雨倒是不大,细细的几乎看不见,只是不一多会,头发衣衫都湿了一片。


林奚的衣裙曳地,裙摆也湿了半边,青布鞋子最不挡雨,每走两步,雨水便顺着薄薄的鞋底渗进来,虽也不冷,却像踩着棉花似的,只能慢慢走方可舒服些。


萧平旌一手拉着林奚,一手撑着伞,牢牢将她罩住。只是是风吹雨斜,少不得总要沾上些。看林奚的睫毛上都凝着雨珠,深一脚浅一脚的样子十分不便,他想了想:“林奚,我背着你走吧。”


林奚摇摇头:“我能走的,以前寻访各地,比这更难走的路也走过。”


“那时你是一个人,”萧平旌已经弯下身子,“现在,却是我同你一起,有我照顾你。”


有甜意迅速翻涌,融入心间,那感觉好像小时候偷偷尝了一块糖,不止是舌头,连心里都甜丝丝的,惹得人嘴角不由得向上勾起。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目光坚定,背脊坚挺,肩膀宽阔,已然是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人。她林奚虽从不是依附大树的女萝,一个人也无惧风吹雨打,但若是知道有这样一个人有着比你更高大的身材,比你更有力的臂膀,能让你需要的时候靠一靠歇一歇,也实是件叫人欣喜的事情,是她珍惜且感激的福气。


她终于同意,难得顺了他一回,手臂轻轻圈住他的脖颈,头轻轻靠上他的背脊,整个人都紧紧靠着他贴着他,任由在雨水中微微散开的几缕头发有些随意地在他身上扫过来又扫过去。那湿了的鞋袜早已脱了下来扔在包袱里,只一双赤足,像是那风里被吹动花瓣的玉莲,随着他在雨中的一步一步,那样微微地、微微地荡着。


他觉得他的心跳得好快,亦能感受到那贴着他背脊的她的心,也同样跳得好快。


背上的女孩轻盈而柔软,他几乎感觉不到她的重量,却又能感受到她的温度,从女孩软软的胸膛一点点传递过来,亦从她萦绕在脖颈间柔柔的呼吸声中传递过来,在这微凉的春雨里,带着药香味,带着兰花的香味。


悠悠的,淡淡的。


林奚很轻,但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就像背着他的整个世界。林奚的手纤细小巧,此时却稳稳地举着伞,遮着他们两个人,隔开了雨帘,隔开了他人。


他忽然只希望这雨能下得更久一些,这路能变得再长一些。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这雨不知何时会停,”她的声音带这些担忧,“我们寻一间客栈休息吧。”


“林奚,你的脸看着圆润,其实轻得很,我一点也不累。”萧平旌说着还轻轻掂了掂,像要印证自己的说法。


“雨中走得久了,怕是会感染风寒,饶是你身体强健,也需小心。”


“林奚,你不觉得这雨中漫步,天地悠悠,”萧平旌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快活,“我倒觉得别有意趣,我小时候其实最喜欢下雨,老喜欢脱了上衣在雨里跑,却也不生病。林奚,你喜欢下雨么?”


“下雨素日只会影响我进山采药,是以一直不喜,只是此刻忽然有了别的看法”,她的声音忽地变得柔软,像有一朵花悄然在他耳边绽开,“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


她不知是不是有些害羞,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知道萧平旌都懂得。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我虽不喜欢下雨,却喜欢你。




四、丁香



萧平旌今日穿的是件多年的旧衣服,衣服的肩膀处原有一道开线处,是林奚亲手替他缝的。


林奚自幼学习医术,加之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不像深闺女儿那样学习女红,这样的事情做的并不好,但是林奚愿意为他做这样不擅长的事情,他只觉得更可亲可爱了些。


他还记得那是在北境的军营,那时二人仍存心结,一日不过说几句话,无论心中如何想法,面上仍是淡淡的。那晚他不知怎的,就走到她的房前,隔着那层窗纱,看着她的身影。


她竟是在做着缝补的活。


林奚不是寻常女子,心境悠远,他亦不能及,他也从未把她当作寻常女子看待,而如今她灯下身影,娴静温婉,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他能想象到她的样子。


她坐在昏黄的灯下,就像她看诊配药一般,神情认真,一丝不苟,可能还会微微抿着嘴。一针一线,仔仔细细,缝补着可能是划破了的衣衫。她的手可能不会像她拔箭施针时那样稳定,但是一定也不会有大错,毕竟聪慧如她,做什么都会做得不错。他看见那身影低下头,可能是已经缝好,打了个小结,她需要低头去咬断那线。


他脸上居然就浮现起了温和笑意。


北境的夜晚本是萧索而荒凉,抬头只见一轮孤寂的冷月,空洞的寒风呜呜嘶鸣,入耳如凄凉的笛声,裹挟着着无边的落寞与空虚。这样的情境下,他本该念起伤心沉痛之事,却在站在她窗前悄悄看的时候,温暖地、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直到第二天,鲁昭把他的衣服送来,他才知道林奚连夜缝补的,是他的衣衫。那针线密密缠绕,看着一针一针都颇不容易,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那最后一针上,也果然如他所想,有个小小的、玲珑的结。那件衣衫的肩膀处从此都有些皱,缝合的地方微微拱起,像一条小小的沟壑,摸上去有些凹凸不平,穿上去也不太齐整。他想也知道,她女红其实做的不好。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倒平添了鲜活之气——原来林奚她,也有不那么擅长的事情。


那件衣服,他一直穿着,每次都是亲手洗净,来来回回,便也穿到了现在。


林奚伏在他背上,手在肩膀的缝补处摸了摸,声音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你竟还穿着,只是……我并不太会做这样的事。”


萧平旌有意逗她:“这件衣服从此一边肩膀总要高一些,我那时偷偷向老将军炫耀,说是济风堂那位顶好看的医女姑娘替我缝的,他还不信,”他把声音压低,故意学起老将军苍老的声音,“这样凹凸不平的,哪里是姑娘家的手艺,别是你这臭小子自己缝的,还要拿到我们面前说嘴。”


他学得生动传神,林奚也忍不住笑起来,又忍不住轻轻锤了下他:“这分明是在编排我。”


“这可错怪好人,你看这衣服,都洗得泛白了,我还在穿,不知道有多宝贝呢。”他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衣服,还是在说人。


林奚把头埋在他颈间,萧平旌能感受到她面颊的热度。


“林奚,你说要不我们以后就在此地附近隐居,种两三株桃花,栽几杆子翠竹,养鸡养马,开几亩田,还要在屋檐下挂个风铃……”他似乎真的想到了那样的情景,语声愈发上扬,藏着说不尽的向往。


林奚也随着他的声音,似乎也看到了那样温馨的一个小家,神情也变得温柔起来:“今日离开那户人家,看见大娘大爷白发苍苍,却还言笑晏晏,相敬如宾,那样的生活,确实令人羡慕。”


“我们也会有那样的日子。”他的语声笃定,不容置疑。


林奚轻轻“嗯”了一声。


“林奚啊,你还记不记得那日大娘的话?”


“那大娘很会说话,”她声音里晕了淡淡笑意,“说了很多,也不知你指的是哪句?”


“她说,离了个一年半载,带个娃娃回去,我后来想了又想,明年去梅岭祭拜,我真想带个可爱的孩子,去给父王他看看……”萧平旌难得提到长林府,也难得提到兄长父王,那本是他心头最疼的伤,而此时,他却释然了许多,是真心觉得自己那素日板着脸几乎不会夸奖他半句的父亲,会真的为此感到高兴。而自己的大哥,也会为此感到高兴。


林奚举着伞的手微微抖了下,终于,他还是听到她小声的回应,混合着那雨点滴答滴答敲打伞面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刻在他的心上。


“都依你。”


 


FIN


 
我就是大娘本娘了,萧平旌我就跟你说,要是我在剧里我要嗡嗡嗡嗡烦死你天天让你娶T^T
43集直接看哭我,然后46集接着哭……
你们一定会相遇的吧!
算了算了不立flag了,如果没有我就当43集是结局了呜呜呜X﹏X
啊啊这CP爱着爱着啊,心态真的变好了,自己身在这样的和平时代真好,家庭和睦父母康健真好,男朋友真好以后再不闹了……我怕是真的要成佛了,合十。

林奚与平旌的责任

馅儿:

     最初忍不住写《这正是林奚》,是因为在弹幕看到有人说“林奚为什么就不能迁就一下平旌”“所以林奚是需要一个迁就自己的男人?”“这不就是在用爱情逼平旌做决定么”……然后我就,就替我姑娘心塞了。其实昨天看到在元启面前下套的平旌时,我还是赞赏二哈这个心眼使得挺有技巧的。只消片刻错愕,林姑娘便可配合他演下去,二人默契之深也可见一斑。


     他的“对不起”在各位眼中自然是有不同的解读方式,而在我看来,除了更深一层“对不起,我其实还是难以放下朝局”以外,主要是临时用计没能提前跟姑娘说,多少是不尊重,自然是要表示抱歉的。毕竟婚姻大事不可儿戏,虽说这两人还未说破便老夫老妻的相处方式放在哪个朝代都不是那么典型……但这“成亲”的话放出去了,萧元启不去声张也就罢了,但两人的身份摆在那,也容易生些是非的。


    跟很多朋友的观点可能不太一样,在我眼中,平旌此举并没有太大的“利用”可言。这计谋的诚意多少,我想以平旌和林奚二人互相理解的程度,是犯不着去猜忌的。这二人情投意合,不用互相表白心迹早已彼此相通,缺的只是将婚事提上日程这么个步骤。平旌不是真傻,林奚亦不是恋爱脑。我看着替姑娘难受的,只是这句“对不起”下平旌暗藏的内心波澜。他自己一日不作出决定,姑娘便一日要随着他内心的撕扯而揪心。


    是的,平旌自然是要在金陵与归隐之间撕扯的,这不仅是萧平旌这个人物身上从一开始就设立好的性质,更是自古以来所有带着家国情怀的文臣武将都拥有的关于“出世”和“入世”的挣扎,或儒或道,在两种实现自我的人生之间徘徊选择。显然,治国平天下的儒被视作是更大的格局和胸襟,谁也不会真正接受平旌彻底不问世事、归隐山林这样的结局。


    连我们都懂的东西,林奚会不懂得?她说自己性子冷清,蒙姐姐说她看事通透,并不是这天下与她毫不相干,而是相比起权术算计,行医济世这条路要纯粹得多罢了。她若是逃避世事的小女子,便不可能与萧平旌心意相通。世人眼中仕途做官的“正道”多有人心险恶,当初的萧平旌不曾领会,林奚一路陪他走来,见证他饱尝其中痛苦,自然是希望他不再受到伤害的。


    林奚看待这历史是虚无的,世代更替权力生灭,她几乎是在用旁观者的视角去悲悯着人心欲望的追逐与厮杀,而对她来说,唯一真实的便是百草成药,必然是能医治性命的。


    正如我们都希望说服别人和自己用同样的方式理解这部电视剧,林奚和平旌也是一样。林奚希望平旌不再牵涉朝局权谋、能看破这循环往复无力改变的党同伐异,平旌许诺林奚在等待自己解决大梁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后的一生相守,二人皆是为对方好,但又都是从自己期盼的角度出发。那句“对不起”若是在45集,就会更像是平旌知道自己做不出决定的无奈之情。


    在风云变幻的朝局面前,两人期盼的未来出现了偏差,谁是理应牺牲的,谁又该受到责怪?并没有。他二人的选择都是问心无愧的,无可避免地要辜负对方对自己的一些期许,但他们努力过,发现难以两全之时,都选择面对自己的内心。这也正是其二人感情触动我之处。无论旁人如何苛责,无论世俗如何评判,无论情感如何深沉,作为人此生的路途只走一遭,终究是不可违背自己的本心。


    林姑娘自己亦深知,她的心上人萧平旌,绝不可能对元时面临的危难坐视不管。她其实早就明白二人之间的缘分,庙堂或江湖,身是由不得心的。若是换个古装剧女主,早成了追随夫君的贤内助了,但林奚不同,她不愿涉入朝堂争斗,也是流在她骨血中的执著,她所认定的济世安民的方式,只是与权谋格格不入,并不就比长林子弟的方式要浅陋狭隘。为何在一些人眼中,就成了“用爱情逼迫平旌做选择”呢?如果非得照这个思路讲,平旌难道不也是在用爱情让她做选择?


    我一向喜欢看皆大欢喜二人厮守的结局,唯独这一回,并不愿意强求。若天下太平朝局安宁,元时治国有方,平旌能放得下心、在庙堂与江湖之间取得平衡,那自然是好的。但现实往往难如人意。既能在需要时尽为人臣之心力,又不受朝局变换牵制,这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过于理想。若现实偏偏就是天下始终无法太平,恐怕在一些人眼中,林奚放下梦想追随萧·救世主·长林王是可以接受的正统结局,而平旌不插手政事跟林·也是救世主·济风堂主归隐山林就不那么好接受了。


    好在这是电视剧,理想的角色人格大多已经如此纯粹美好,但愿天下也能。

【旌奚】共此时

写的好好呀

君辞鹤:

*我发誓我写这篇文的时候完全是不忿那句有点智商硬伤的“连蒙姐姐都原谅我了········xxxx",以及有人说过觉得由第三者来开导他才更合理,本来就预备着被官方打脸,今天早上开写,晚上写到一半时刷了下tag感觉到了智熄【手动再见,因着我还当初有感于江湖夜雨十年灯······反正早就知道现在甜也甜不过官方,虐也虐不过官方


于是带着ooc和脑洞一路狂飙爆肝写完了·················现在只能说我只有狗血比得过官方了【呵呵


*而且我是只靠cut和首页截图存活的人,bug估计一堆


*私心新宠岳银川,带他出来溜一圈


 


1.


天地莽莽,一衣带水,萧平旌立于岸边,抬头望去只觉云雾缭绕,山色郁郁葱葱,景色颇为熟悉,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已行至琅琊山脚下,他心中略感疑惑,自己不是早已回了金陵城中?为何此刻仍在山下徘徊,然未来得及细想,却已举步登山,不用一会就到了山上阁中,然而不见平时的琅琊阁弟子们,更是心生疑窦。步入待客之处,隔着屏风隐隐可见一个人影,淡蓝色衣裳,手捧卷书,本来就瘦瘦小小的身躯团坐着更显娇小。窗外云涌山间,雾气升腾,大有弥漫之势,仿佛要将那人影遮盖笼罩,萧平旌心念一动,正欲开口,那俩字已至舌尖,却再难吐出。他急忙想上前,快步转过屏风,那人回过头来,头上那只玉竹簪子透着冷光,但没等到他确认此人是否是他心中期盼之人眼前便是一黑,骤然雾气退散,周遭场景皆消失不见,在失去意识之前只听得一声:


“平旌。”


 


他猛一睁眼,却见窗外头日光刺眼,依稀可见素色的灯笼,周遭并无一人,自己仍是在长林府内。披衣而起,却在见着铜镜里的人时微微一顿,里头的少年发冠整齐,再也不是当初束发飞扬的模样。心中一滞,才真的确认方才果是在梦中。


 


此时离大哥去世已有大半年有余,当初自己对那人说过的话犹在耳边,此刻忆起还是如钝刀剖心,当时他初逢人生大变,心痛之下对那个救回自己性命的少女陡生恨意,出口便是利刃,其实他后来自然是明白的,他谁都可以恨,可以恨那幕后之人的歹毒心肠,可以恨引起边境之乱的敌国,甚至可以责怪大哥不顾念大嫂,唯独不能的,却是责怪那个选择违背医道救了自己性命的人。


可也像他自己说的,他没有办法,只要一看到她,就想起大哥惨死时那苍白的脸色,大嫂绝望的眼神和似乎一夕之间老去的父亲。层层叠叠的悲痛席卷而来,犹如重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自小虽母亲早逝,但得父兄疼爱,蒙家姐姐还有荀大哥等人也对他偏爱有加,加上府里自有大哥承担世子之务,他更是常年在琅琊阁修习,肩上不曾担过半点重责,何时曾想过会有今日之痛。


所以他不懂,不懂她为何要告诉自己残忍的事实,不懂她为何要做那样的事,更不懂那日临别时她那双似乎映着深潭的眼。他不敢看她,他怕自己心中会再生恶意。他当时也不懂,自己对林奚,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他说的却是:“我以为你懂我的。”


只想着不见她就好,不见她,便不会想起那种痛。像他往日所做的一般,逃开她。


于是他请命去了甘州,黄沙漫天,北风朔朔。但那淡蓝色的身影却时时萦绕脑海。琅琊阁寄了信件来,大嫂生下了小侄儿,他的心思却莫名飘到远处,不知,她怎样了。


边境遍地是黄沙砾石,但他想到林奚时却是最先忆起那双宛如静如深潭的眼眸,盈盈望来,仿佛带着江南湿润的水汽。他知自己念着她,但心上横着一道往日伤痕,念头转过便牵动全身跟着疼起来,心中苦涩难言,这回信问话则更无从说起。


    


此次回来京中述职,父亲嘱咐他顺便上琅琊山看望大嫂和侄儿。琅琊,念及两字他心中千般滋味,才有了方才一梦。比之当初不想见她,如今却是想见不敢见。


他不曾想就在他到达琅琊山两天前,那个人却先走一步离开了。他想了一路的话,到头来却连半句都没机会说。


 


2.


林奚自认为冷心冷情,跟随师傅行医多年来见惯了生死,医家讲究尽力为之,不能强求,多年来万事万物过她眼中也不曾留痕,但自从认识萧平旌后有个场景她始终忘却不了,那个少年僵硬着肩膀背对着她,不再是那飞扬跳脱的模样,言语中充满苦涩,似她手中的那碗沙棘茶。


他说再给他多点时间。但是人却一步步离去。


她从来不觉得,原来那茶是这般的苦。


 


师傅从小就夸她遇事冷静沉着,泰山崩于前而不动色,她自己也没有料到,遇到萧平旌之后才发现,流泪是如此的简单。是呀,她心疼他,那个少年一朝遭此大变,自己更是在其中成了被责怪的那人。她自知自己所做之事就连师傅一开始也并不赞同,虽说最终救了他的性命,但她医得了他身上的伤,却治不好他心里的痛,因她自己便是那划开伤口之手。


她想便由着他怪她吧,只是天高路远,她再不会拿出那把银锁了。


 


他说自己不懂他,她是不懂他,不懂所有人都恨不得以身代之,不懂他醒来之后会恨她,不懂他临别时那些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真心还是迁怒的话。


 


造化弄人,她告诉自己。但至少有一句话她是认可的,她想着他们暂时还是不要见面了。


 


琅琊山清净悠闲,她因着蒙家姐姐还有身孕一直留在此处。除了照看蒙姐姐的身子之外便是研读阁内医书,蔺少阁主十分慷慨大方地说藏书阁的书可以任她翻阅,山间植被茂盛,鸟雀鸣叫,她有时坐于闻风台上翻看书籍,疲倦之时暗自出神,思及那个少年,当年是否在此间负剑,听过风吹林动,还是会被罚来扫过落叶。


 


她对蒙姐姐说自己想去踏访山川,尝遍百草编写药典,这自然无假,但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是否是听到蔺九无意间提起那人已从北境归来的消息,料想他定会上山来拜见嫂嫂,故而做的决定。人人认为他遇事易逃避,可曾知想逃避的并不止他一人。


依她对平旌的了解,如果见面,更不知从何谈起,约莫是相对无言。因着她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她也绝不可能低头向他认错,当日她选择救他,便是无论如何都要他活下去,哪怕他恨着她。更何况她没有错,总归是选择而已,何来对错之谈,即使没有萧平章,她也打算牺牲自己来挽救他!


如果说错,那么唯一可能,是她错算了自己的心。


 


不过就像她告诉自己的,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以前治病救人她只是了解这八个字,现在可算是深深体会到了。


她不曾想过离开了琅琊山,会在大渝边境遇到他。一年未见,少年眼神深沉,背对着她还像从前一样絮絮叨叨,但只要一看向自己便住了嘴。她内心酸楚,竟是不自觉就落了泪。


此刻她才明白无论如何他们之间必会有一次谈话,谁都躲不过,她是医者,自是明白箭已入骨,不见血光如何能疗伤。她愿意等他,等他向她倾泻愤怒也好,向她阐明思绪也罢,总归是有个了结。她在等他放过他自己。


奈何边境情况复杂,危机乍起,他探明敌情之后不得不匆匆离去。她等了他三日,银锁沉沉挂在项间,她心想,娘,女儿终究也尝过这日日牵挂煎熬的滋味。


他走时,背对着她一步步离去,说是边境战场凶险,会让人送她回大梁境内,说让她多给他一点时间。林奚却恍惚,感觉他会一去不返。虽然她已注定此生只等他一人。


 


 


3.


如果早些年有人告诉萧平旌,他今后的人生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是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会是此般场景。旦夕之间对他疼爱有加的大哥因着自己死在了战场上,等到他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时,向来中气十足的父亲在自己眼前吐了血,黎老堂主面对他的询问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他不懂,是否是他之前太过恣意逍遥,上天要惩他之过。


他跪在床前,望着父亲不知不觉就花白的头发如鲠在喉,


“父亲,父亲······孩儿错了······孩儿·····”


长林王望着自己这个小儿子,也不觉泪盈于眶,握着他的手说道:“平旌啊······为父本想再多留些时日,却也不曾想······终究,还是要留下你独自一人······”


“你遇事还太少,有些时候······咳,难免想要逃避,责怪他人······但是你大哥一事,你最不应该怪的,便是林奚姑娘······”


 


他虽明白父亲所说的道理,但等到眼看着父亲没了呼吸,被抬入了灵柩中,大嫂带着迟来一步的策儿跪倒在地,满眼又是那飘扬的白幡时,当初那种愤怒和伤痛有如海浪漫过山岩,隔着旧日种种重新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令人窒息而不得挣扎。直到他看到那个淡蓝色的小小身影的出现,心中的委屈与痛苦便再忍耐不住。假如,他想,假如大哥不曾离去,那么今天长林府便不会走到这种局面。


“······是你做的事情太过残忍,对我太过残忍!”话一出口,便泪如泉涌,命运于他何等残酷,他既责怪她,但看到那双从来波澜不惊的眸子为了他三番两次地伤神落泪他又心如刀割,痛苦不堪。他嘴里说着责怪她,但心里最痛恨的是自己,如果不是自己,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若不是他,大哥不会死。若不是他,父亲不必遭受不白之冤。若今日上朝不是他,若大哥还在,当日朝堂之上便不会如此收场!若不是他,林奚便不会饱受煎熬,违背医道!若不是他,这一切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那个素来八风不动眉眼浅淡的人儿却是什么话都没有再说,伸手默默揽着他,他心中悲痛难愈,看她那眼眶渐红,却牙关紧咬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哭倒在她怀中,他此时只有她了,只有她了,他没了兄长,没了父亲,连长林王府也没了,那些他曾经可以在他们怀里痛哭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去,是不是连她,他也最终失去。


 


4.


林奚当知萧平旌其实不会再怪自己,但仍知有很多事情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放下的,相比起来,其实她自己也有思绪未了,编写药典之事本来就耗费时日,不见他,也是为了等他。


她当日为了他之事跪求老阁主,最后老阁主说:


“世间万物讲究顺其自然,强求无益,随心随性方能让自己不愧于此生。”


早些年她也曾走过大大小小的地方,自也是听过很多关于缘分的说辞,此时听老阁主一言,心中浮现的却是八个字。


得失已定,不必强求。


她从来都是随心之人,遇上他,爱慕他,等待他,她从未后悔,然而她知道她既选择了从医,此生便不会如同那些从小受父母宠爱,待字闺中的贵家小姐那般,眼里只有他。医者,心中住着的,是天下苍生,黎民百姓,她也明白萧平旌生于将门,心里想的是边境稳定,国泰民安。她不愿如同娘亲一般,只为了等待父亲归来而日日在家中盼望,天地之大,山川之广,她想一一踏足,她的生命里曾经有他的出现,她已经非常满足了,如果最后不能圆满,便是命数如此,强求不来。


 


她虽医得了疑难杂症,但心病一症,所需的无非是时间,琅琊阁终年清净,想来他在山上终是会好起来的。


西南一地人文风景奇特,她沉醉山水之间,遍采药草,寻访各处名医药房,而此处山路颇多,加上她愈行,离中原之地愈远,书信渐难传递,便少给琅琊阁寄信,其实她写信都是因为当初蒙姐姐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她一定要时时报个平安,所以每次她落笔不过寥寥数语。


见字安。她想蒙姐姐会懂得。


而且她极少言明自己在何处,所以等到她得知东海一战萧元启因功晋封,拥兵自重而心下不安匆匆赶回时,金陵已是风云再起。


 


等到她终于见到蒙浅雪,却得知平旌已经下了山,荀飞盏当初察觉有变,脱身金陵之后便来寻他,两人三日前便已动身去了北境。


 


5.


萧平旌后来想起此间便感叹命运变幻无常,他和荀大哥拿着旧日长林兵符,自北境领兵一路奔回金陵,期间所经各州府纷纷响应,一直杀到金銮殿上。


他和元启那一场最终决斗虽是惊心动魄,但好歹有惊无险,他虽心痛昔日好友惊变,但终是得以解救元时。此时东海生变,北境告急,不得已领兵出征。东海之难幸得岳银川早些识破了墨淄侯的计策得以有所防备,不至于被再夺州府,但北燕得了情报趁乱攻打边境,也仍耗费了一番力气收拾。


期间大嫂来过几次信,跟他言明林奚曾回过琅琊阁,但听闻东海战乱再起,便动身去了战场。他初闻这个消息心急如焚,战场凶险,她再厉害也是孤身一女子,可是后来再得信,东海战乱已平,她辗转于各个州府之间的济风堂查看,而此时他被北境局势所累,还是不能分身去找她。等到他再回金陵辞别元时,重回琅琊之时,她便如一滴水消失在茫茫天地,连蔺九也竟不能给出更多关于她的消息,只知道她仍到处寻山问水,编著百草。


他不禁回想起当年第一次梦见她的场景,琅琊之上,云雾缥缈,未等他奔上前去牵住她,她却已消失。似乎应了今日种种。


 


当初他和大嫂策儿同回琅琊之后林奚便不辞而别,他心中仍有郁结,终日不得展颜。老阁主估计是终于看不下去,招他前去。


“我以为你当初说向往江湖逍遥,怎见你现在没有了长林王府的重担却仍是愁眉苦脸,由此看来,你的心胸比起林奚姑娘,还是差了一截啊!她当初可是一点就通了。”


他错愕之余,追问之下才得知那人曾为了自己千里赶来寻求破解之法,而后又因放心不下他匆匆奔赴金陵,心中难言滋味,自己还因着她曾经想隐瞒父王的病情而再生怨怼。


“平旌啊,像我曾对林奚说过的,世间万物自有其圆法,若不能顺应自然而心生执念,只能是伤己伤人,不得解脱。有些事情,说放下很难,可是等你尝试着去放下之后,才会明白此外另有一番天地。”


 


山中不觉岁月,加上策儿自打会走会说话之后更是时时缠着他这个二叔。他心头的伤痛逐渐被抚平,大嫂也常开导他,若当初换做是大哥出事了,自己必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而你大哥,最不希望的就是看到你困于此事,不然他可是白救你了。”


大嫂谈及此事时神色淡然,虽仍有忧伤,但却不再悲痛。


“平旌,我和你大哥,父王,还有林奚妹妹,我们每一个人,都希望你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他自是明白的。


他还是会有时梦回当初,心绪难以平复而上崖顶舞剑,却想起当初他赖在她的济风堂问她拿酒,喝醉了便在院子里胡乱舞剑,醒来后没有半分赖在人家姑娘家里的羞耻,还等来了一碗葛青茶。那姑娘眉眼弯弯看向自己:


“你以为躲着,便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言语里面带着笑意,仿佛是在看到孩童耍赖。


彼时他闻言便埋头于被窝中,但此时却懂得自己不愿再一味逃避而失去她。


 


祸事未起前他曾向大嫂言明,只要服丧期一过自己便会下山寻她,如今策儿学业有蔺九照看着,他很放心。大嫂笑他:“当初拼命想让你这小子开窍,你却笨的要死,现如今总算想明白了。”


他回到:“当初自有父母意愿在身,我未曾多想,但也是视她为重要之人的。后来父亲说不会再将那银锁之责加于我身上,又经过那么多事情,我自是明白自己对林奚是什么心情。”


然他准备动身之际,突生危局,他两难之下终是放心不下,答应起兵勤王,心想,等他平了这祸乱他便去寻她,此后无论千山万水,天南地北,他都陪着她,再无事可以将他们分开。


 


6.


不过也许那月老在他们两的姻缘线上打了许多结,自他归隐后,便踏上了追寻她的路途,却总是阴差阳错,失之交臂。


去年大嫂回他信息,林奚途径芡州,现任东境主帅岳银川还慕名邀她相见,而他那会刚好从淮水折返,等到他赶到芡州时她早已离开。他登了岳银川的门问其去向,但岳银川也是一概不知。不知道是有意隐瞒还是真的不知晓,他背地里气的牙痒。


“这个丫头,宁愿见岳银川也不愿见我这个前任北境统帅。我有这么差劲么?那个岳银川有什么好的!”


前怀化将军,现任长林王,完全不觉得自己打翻了一路醋坛子。


 


于是他一气之下回琅琊山陪着大嫂策儿过完年之后趁着春色盎然就跑去了姑苏,顺着河道乘船沿途而下,借着游玩散心。


 


其实这些年心绪渐平,他想着林奚的时候便多了。以前心事未明,他和她相处也不过一年有余,后来存了心结,变化陡生,便是分分合合,并无真正在一起过。加上这丫头胸怀天下,连他都不能自称与之并肩,只想着以前多是他对不起她,现在跟着她到处跑也是还她的。但是虽然他自觉林奚亦对他有情,但毕竟从未听她亲口确认过,心中难免惶惶。


蒙浅雪看了他们走了一路过来此时也不知该高兴还是担忧,反倒是平旌安慰她:“大嫂,没事的,林奚除了我,还能嫁给谁,老阁主说世间因果有定,时候到了我自然会找到她的。”


 


此时他泛舟河上,眼见七夕之节将近,河畔两旁各处街道灯景愈胜,想着这姑苏余杭一带不愧是繁盛富庶之地。天色将晚,天上却突然下起了雨,飘飘渺渺,他不想打伞,便转身回了船舱,吩咐船夫再到下一个渡口便停靠上岸。


难得刚刚烟雨朦胧,岸上处处灯火,他忽然忆起当初虽相识不久,自己无事便赖在她济风堂,有次却是例外,那日他与巡防营的弟兄们比武切磋至晚方归,金陵傍晚下起了淅淅小雨,他不想回去被大嫂看到衣衫尽湿又絮絮叨叨,便借了伞信步回去。一时不察却是走到济风堂的偏门之处,只见半掩门内,院中点起了烛火丛丛,廊下一个身影蹲坐在地上,一手提笔,一手拿着药材,旁边炉火滚滚,她似半点没受这雨的影响,专心致志地研究手中药材,加上屋内无人,也许是天热贪凉,竟比他在时更为放松,裙裾之下露出一截小腿,鞋袜似是湿透了放在一旁。


本来按照往常他便是直接闯入讨口茶喝再走,那时却难得止步于外,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没有进去,就这样子隔着重重灯火看她,脸上带了笑也不自知,等到他翩然折返,回家吃饭之时被大嫂问话才反应过来。


“平旌你这一整天都出去做什么了?怎么心情这么好?”


“啊?啊!······没有···啊···”


他难得心虚,想着自己莫不是和那丫头的茶喝多了,现在想来,也是自己太过愚钝,不禁莞尔。


 


心潮起伏之间,隐约听见船家和人攀谈,想着莫不是靠岸了,正准备掀起帘子下船,却听见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船家我急着赶路,你这船能走么?”


 


他出船一望,原来雨已经停了,此时月光穿云而出,映着渡头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微微发亮,那人身后灯火重重,见有人出船便抬头望来,顿时立住不动。


萧平旌只觉得此刻的内心雀跃,笑意盈余脸上,在林奚看来又是当初那个恣意飞扬,插花于她耳畔的少年郎。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月华如水最是难得,林姑娘,要不要一起赏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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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回忆借鉴“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官方不要脸···········然而我真的很喜欢小姐姐


萧平旌开窍后的情话自愧不如,写不出来写不出来


玩不过 溜了溜了


写到后面估计脑子不够用了,可能明天起来看了再改吧……